达磨影石
禅月罗汉天下绝,螺烟渗石光不灭。面纹漆黑眼生棱,衲衣袖展秋云洁。
幅巾谈道老先生,以刀割影影愈彻。如虫蚀木偶成文,镜花岂必生枝节。
中山废圃石如铁,白浪缠身捲飞雪。移向山中作一盆,飘然乘风苇可折。
过斮胫河
北风浩浩吹酒池,万娥夜舞糟丘堤。飞廉手把火旗麾,少师局天不敢啼。
是时独夫眼方缬,古鼎排庭沥豹血。妲己颓红倚曲栏,野人霜下踏冰裂。
须臾縳致轩墀前,皴肌凛凛颠垂雪。斮胫传视血淋漓,仰天大笑璎珠绝。
已见愚臣心孔多,又见耄叟骨如铁。殿外执圭声唯唯,圣度如天鉴似水。
西方罪臣老更尪,口衔枯草谈阴阳。朝披雨雪夜眠霜,哀茕瘗朽目汪汪,何异爝火仰三光。
酒正喧萧君席上作
酒正喧,关吏言,请君秣马饬归辕。巴川健儿豕成群,邀官挟吏通州门。
逐虎怯,逐飞蚊,倭刀吼室箭出鞬。东坊西市榜明文,不严军律严司阍。
木门苍琅根,日未昏,断行人。
哭临漳令王子声 其一
穷冬夜冷兰烟黑,死字传来听不得。白日谁昉鬼射人,昏荒颇怪天如墨。
忆昨与君发长安,白齿青眉吐肺肝。小杯击筑大杯舞,优儿牙板角盘盘。
别来愁绝湘鳞字,蜡花笺子无高翅。铜雀台边万缕肠,馆娃宫里千行泪。
麒麟蹶地青鸾叫,不得生书得死报。帝前金管岂无人,何必如花一年少。
天公错注不回头,银匣沉沉地下愁。漳水万年嘶石马,虎号龙愁两废丘。
戏作三星行送曹子野归楚时予亦将归里
石公先生,汝生以郑为宅,以水为度。眠龙痴蛟鞭其尾而不飞,唯有蛰龙闻雷而起。
仰天潝潝如有诉,所乐者瘦壤清泉,所吟者溪风月露。
有窍无心何所郁以鸣,不过感时触机如风行于空而万窍自怒。
隐流缁客,目为山中之韶頀。识者又以为偏枯冷,淡似于陵仲子之清,轩辕弥明之句。
石公抚几而笑曰:曹君汝岂敦煌之索,平原之辂。
长安冠带隘巷陌而相求,胡为乎逐西风而远去。
君既脂车,余亦戒路。望江上之青峰,指湘皋之红树。
汉沔相踞,一衣带水,俟君于油口之渡。左公城外绿刺天,便是巨擘高吟处。
兰亭记
古今文士爱念光景,未尝不感叹于死生之际。故或登高临水,悲陵谷之不长;花晨月夕,嗟露电之易逝。虽当快心适志之时,常若有一段隐忧埋伏胸中,世间功名富贵举不足以消其牢骚不平之气。于是卑者或纵情曲孽,极意声伎;高者或托为文章声歌,以求不朽;或究心仙佛与夫飞升坐化之术。其事不同,其贪生畏死之心一也。独庸夫俗子,耽心势利,不信眼前有死。而一种腐儒,为道理所锢,亦云:“死即死耳,何畏之有!”此其人皆庸下之极,无足言者。夫蒙庄达士,寄喻于藏山;尼父圣人,兴叹于逝水。死如不可畏,圣贤亦何贵于闻道哉?
羲之《兰亭记》,于死生之际,感叹尤深。晋人文字,如此者不可多得。昭明《文选》独遗此篇,而后世学语之流,遂致疑于“丝竹管弦”“天朗气清”之语,此等俱无关文理,不知于文何病?昭明,文人之腐者,观其以《闲情赋》为白璧微瑕,其陋可知。夫世果有不好色之人哉?若果有不好色之人,尼父亦不必借之以明不欺矣。
兰亭在乱山中,涧水弯环诘曲,意古人流觞之地即在于此。今择平地砌小渠为之,与人家园亭中物何异哉!
袁中郎尺牍·与汤义仍书
作吴令,备诸苦趣,不知遂昌仙令,趣复云何?俗语云:“鹄般白,鸦般黑。”由此推之,当不免矣。
人生几日耳!长林丰草,何所不适,而自苦若是。每看陶潜,非不欲官者,非不丑贫者。但欲官之心,不胜其好适之心;丑贫之心,不胜其厌劳之心,故竟“归去来兮”,宁乞食而不悔耳。
弟观古往今来,唯有讨便宜人,是第一种人,故漆园首以《逍遥》名篇。鹏唯大,故垂天之翼,人不得而笼致之。若其可笼,必鹅鸭鸡犬之类,与夫负重致远之牛马耳,何也?为人用也。然则大人终无用哉?五石之瓠,浮游于江海;参天之树,逍遥乎广莫之野;大人之用,亦若此而已矣。且《易》不以龙配大人乎?龙何物也?飞则九天,潜则九地,而人岂得而用之?由此观之,大人之不为人用久矣。对大人言,则小人也。弟小人也,人之奔走驱逐我,固分,又何厌焉?下笔及此,近况可知。知己教我!
为杨粉署题小像
鹅溪冷绢花纹涩,四尺春波次粉墨。幼舆岂非丘壑人,笔底潇疏谁貌得。
高人气韵不在似,如写寒松与幽卉。宽眉廓额信手涂,疏淡只似铺山水。
马迁文章杜公诗,此意却许徐熙知。
过云栖见连池上人有狗丑韭酒纽诗戏作 其一
钱塘江上云如狗,一片顽石露粗丑。苦竹丛丛本岭烟,毛松落落千行韭。
道旁时榜赵州茶,室中不戒声闻酒。更问如之与如何,便是颈上重加纽。